無敵8字磨

小貓自視線右下角之外的餘光處進入
那個時候的我正雙手高舉安全帽
試著把下午突如其來的午後暴雷雨(長達一小時)
盡可能的瀝出
畢竟少了這個步驟的前次經驗不太好
非常直率戴上頭的下場就是把蘊含在安全帽內襯海綿內一下午的傾盆大雨一口氣逼出
一個頗喜劇拍的行為

小貓發出喵喵的叫聲
憑我粗淺與貓咪們交手的經驗
感覺到那叫聲有某種異常
通常我遇到的貓叫聲透露出來的訊息不外乎警戒、不耐、甚至威嚇
接下來小貓磨蹭我穿著夾腳拖的小腿更印證了我的猜測
我持續的按壓安全帽內襯，企圖把剩下依依不捨不懷好意的雨水擠出(昨天才洗好今天出門時才剛裝上的內襯啊...)
同時也觀察著小貓
非常常見的大眾貓的花色
長的跟好友金姊蕭家的咕幾一模一樣
也跟十幾年前澳洲home媽家的Jackson一模一樣
小貓在我腳邊以8字型徘徊磨蹭
這真是我所見過身段放最低的野貓了，我心裡這麼想
按壓著安全帽內內襯，我開始跟小貓說話，而且不知道為什麼
好像大部分的人也跟我一樣，跟所謂"小動物"說話時，很自然會切換成一種裝可愛的音色
像是跟小嬰兒講話那樣，誰知道眼前這"小動物"換算成人類年紀搞不好比你還大呢!
我跟小貓說

"你怎麼啦~~~ 我家不能養貓捏~~~"

小貓看著我，喵喵叫

他又磨蹭了兩三回，張著大眼望著我，接著又喵喵叫了幾聲
那個喵喵聲翻譯成中文的話，好像是說

"這樣嗎? 唉，那真是太可惜了，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好吧，我懂了。"

小貓轉頭看看巷弄的兩邊，沒車，於是就輕輕的跨越小街，走到對街已經打烊的小店臺階上半趴著
然後持續的用大眼望著我，無奈又認命的喵喵叫(無奈又認命非常可能是我自顧自的解讀)
我觀察到小貓過街時走路的異常，然後我發現了小貓的右後腳掌不見了(讓我想起了好友金姊蕭也是斷右腿)
就是那樣，右後腳缺了最末短的那一小節
其實沒有仔細看是不會發現的，我是從不太俐落的貓步看出端倪
我猜那是新傷，因為小貓走路時看來還非常不適應已經是長短腳的現狀
該輪到右後腳落地的行進節奏總被凌空劃過所打斷
在電視上看過三腳狗、或雙腳狗等等的
那些動物在缺少健全四肢後，總會發展出一套新的運動方式
但in this case, 小貓顯然還沒有進入那個階段

趴在小店臺街上的小貓，持續的(且有意識的吧我想)作出望著我、喵喵叫、舔傷口等規律性的動作
我已經無法專心在把雨水趕出安全帽的作業上了
我是不養寵物的人，一方面照顧自己都照顧不好了，又怎麼照顧另外一個生命
另一方面是萬一真的不小心把感情投入了，註定會比你先走一步的寵物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衝擊，實在無法想像

但你並不是每天都會遇到對著自己喵喵叫的小貓
所以我開始思考把小貓帶去醫院甚至開啟人生寵物篇的可能性

我把安全帽放下，撥電話給幾個朋友諮詢
一個朋友沒有接
一個朋友幫我打了養寵物的預算
一個朋友提醒我住所不能養寵物的事實
掛上了電話，小貓還是看著我(我正要去赴約啊現在已經遲到了...)
我戴上未乾的安全帽，把寶馬從擁擠的機車堆中拖出來
跨坐上去，催油門，離開現場，往最近的一家便利店駛去

"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那我就...就.....就再看看...."

非常不熟稔的在全家的貨架上尋找貓罐頭
"應該會有賣貓罐頭吧，便利店之所以叫便利店，不就是為了因應這樣的緊急時刻所存在?! 會有急著要用保險套、衛生棉的時候，應該也會有突然急著要吃貓罐頭的時候啊!!!"
還好，在遍尋貨架進入第三回合的時候，終於看見靠近腳部的位置，放著貓狗罐頭

我選了一罐最便宜25元(怕小貓已經走了)據包裝上說有抗掉毛功能的罐頭
驅車返回小貓最後下榻的小店臺階

小貓看著我停車脫下安全帽
然後開始喵喵叫
當我靠近時，他又開始施展無敵8字磨
我心想你最好給我是母貓喔!!!

其實我很不愛讓流浪貓狗在我身上磨磨蹭蹭
很怕把跳蚤甚麼的給帶回家
但你嘛，跟我有緣，雖然我還是在碎碎念，不過就任你吧

我在臺階上坐下，把貓罐頭打開，放在台階上，看著小貓用餐
看了一會兒，我發現有些不對，因為小貓只用舌頭在舔貓罐頭的最上層
"不是應該把頭鑽進罐頭裡面啃食物嗎?"
小貓的表現不如我預期
於是我把打開後放在一邊的圓形罐頭蓋
拗成像品客洋芋片一般的形狀
充當湯匙把罐頭裡的食物給挖出來
其實，要伸手把那個小貓正在舔舐的貓罐頭拿過來時心裡還真是毛毛的
深怕牠以為我要搶他食物忘恩負義的反咬我一口，那這齣搶救貓咪大作戰就會變成一齣荒謬劇了
而且應該會讓我永遠永遠的喪失對貓咪的信賴與好感吧
還好，小貓還算識相的把頭抬起來巴巴的望著我為他服務
我挖了一半的食物出來放在地上
小貓先是聞聞，頂來頂去舔兩下
我心想你要是敢挑食的話我管你有沒有殘廢一樣踢飛你
好在小貓頗識大體的開始吃
不然搶救貓咪大作戰差點就要變成虐貓事件簿了

在小貓晚餐的時候心裡就開始盤算
要帶他去醫院嗎? 這附近哪裡有醫院? 不知道要多少錢? 最近那麼窮，確定要開始養貓嗎?
新居可以養貓嗎? 南港家是可以養啦...不過貓沙味道真的很恐怖耶...
而且貓又不像狗，不知道在跩甚麼? 貓從來不認為你是主人只會把你當室友...
還是丟給李小海養，還是丟給金姊蕭養，兩位不都是愛貓人士?
嘉凌不是之前也說想養貓嗎? 雖然少了一個腳掌，但也還是貓啊.......

胡思亂想中小貓已經吃完了，我趕緊把剩下的貓罐頭全部挖出來
接下來小貓進食的速度明顯趨緩，看來是吃飽了
我鼓起勇氣摸摸他的頭、他的背，這些因為不信任貓所以通常不會作的動作
小貓還算給面子的沒有甚麼反擊的舉動

小貓把剩在地上的兩三小塊食物渣也舔乾淨後
站了起來，跳下台階
小貓走到我的車邊，停了下來
回頭看了看我，又喵喵叫了幾聲
我心想，你該不會打算要上車了吧...

然後小貓一溜煙的鑽進對街停放的機車堆底盤下，消失了蹤影。